中國培育更多“國家級零碳工廠”

近日，工業和信息化部辦公廳印發《關于組織開展國家級零碳工廠建設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對國家級零碳工廠（含零碳算力設施）建設進行具體安排。

國家級零碳工廠，門檻有多高？將是什么樣？記者進行了采訪。

設置三項重要約束指標

園區里，利用廠房屋面建設光伏發電系統，發電量用于企業日常生產與生活，有效降低外購電力成本的同時減少碳排放；廠房內，新建天然氣窯爐中加裝先進電助熔設備，每天節約天然氣5000立方米……安徽朗旭玻璃器皿有限公司的努力，是廣大中國企業積極實現綠色發展的一個縮影。

相比于綠色工廠，“國家級零碳工廠”的要求更高。

《通知》設置了三個核心指標，即：單位能耗碳排放、非化石能源消費占比、非化石能源電力消費物理認定量占比，申報單位應滿足核心指標的基本要求，并在建設期內（不晚于2030年）承諾達到核心指標的目標要求。

這三項指標有什么特點和作用？在中國電子技術標準化研究院副院長陳大紀看來，《通知》立足國家級零碳工廠建設定位，聚焦“建成什么樣、應該怎么建、如何確保建設成效”等關鍵問題，引導建設單位從科學算碳、源頭減碳、過程脫碳、協同降碳、智能控碳、碳抵銷和信息披露等方面，系統推進零碳工廠建設。設置三項核心指標把國家級零碳工廠“建成什么樣”轉化為可衡量、可評估、可驗證的目標要求。

“單位能耗碳排放”反映每消費一噸標準煤所對應的二氧化碳排放水平。準入值為不高于1.8噸二氧化碳/噸標準煤，目標值為不高于0.2噸二氧化碳/噸標準煤。

“非化石能源消費占比”反映能源消費體系綠色低碳化水平。準入值為不低于30%，目標值為不低于95%。該指標將引導建設單位在科學算碳基礎上，摸清能源消費結構，結合生產工藝、用能負荷和資源條件，統籌提高可再生能源電力、核電、生物質能、綠色氫氨醇等非化石能源消費比例，加快用能結構綠色低碳轉型。

“非化石能源電力消費物理認定量占比”反映非化石能源電力消費的物理可溯源能力。準入值為不低于10%，目標值為不低于35%。近年來，國際上對非化石能源電力消費的來源追溯和數據核查提出了更高要求。設置該指標，可以引導建設單位在擴大非化石能源電力消費的同時，提升非化石能源電力直接供給、就近利用和物理可溯源能力。

據了解，三項核心指標是重要約束條件，但不是零碳工廠建設的全部內容。“評估指標體系既包括體現建成狀態的核心指標，也包括支撐建設過程的其他評估指標。科學算碳是零碳工廠建設的基礎，貫穿申報、建設、核算、報告和驗收全過程；源頭減碳主要通過三項核心指標集中體現；過程脫碳、協同降碳、智能控碳、碳抵銷和信息披露等指標，則更多關注建設過程中的關鍵環節和支撐能力，引導建設單位把建設目標落實到重點任務和管理提升上。”陳大紀說。

陳大紀認為，設置基本要求，有利于把真正有基礎、有潛力、有意愿的單位遴選出來，避免零碳工廠建設泛化、標簽化，確保國家級零碳工廠建設名單具有較高起點和較強帶動作用。

產業鏈上下游協同降碳

國家級零碳工廠不僅要降低自身運營邊界內排放，也要通過綠色低碳采購、供應商培育、資源循環利用和清潔運輸等措施帶動上下游共同落實節能降碳要求。

比如，汽車行業依托國家綠色工廠建設基礎，逐步形成頭部企業引領、產業鏈協同降碳的良好態勢。

“汽車產業鏈條長、關聯度高、帶動作用強。發揮龍頭企業零碳工廠牽引作用，有利于帶動上下游企業協同開展節能降碳、綠色采購和產品碳足跡管理，推動減排要求由單個工廠向產業鏈供應鏈延伸，形成系統降碳合力。”工業和信息化部裝備工業發展中心副主任劉法旺說，汽車行業企業要根據《通知》要求強化協同降碳，帶動產業鏈整體轉型。特別是健全零碳供應鏈管理體系，將碳減排納入供應商準入評價，量化外購零部件碳足跡，開展低碳技術賦能，帶動上下游協同降碳。同時，落實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建立廢舊汽車及零部件回收體系，推動動力電池、鋼材等資源循環利用，構建閉環產業鏈。

再如，經過多年發展，中國光伏產業已形成全球最完善的硅料、硅片、電池、組件全產業鏈布局，在節能降碳改造、清潔能源利用、碳管理體系建設等方面積累了堅實基礎。根據中國光伏行業協會統計，多晶硅平均綜合電耗十年累計降幅超37%。

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副秘書長江華說，光伏行業本身服務于清潔能源發展，但光伏產品“發綠電”不等于制造過程天然低碳。多晶硅、拉棒、電池等環節電力消耗較高，原輔材料、熱力供應、物流運輸等環節也會影響產品全生命周期碳足跡。國家級零碳工廠建設對光伏行業的意義，不只是滿足若干指標要求，更在于推動企業把清潔能源裝備制造優勢進一步延伸到制造過程低碳化、能源消費綠色化和供應鏈協同降碳能力提升上。

“零碳工廠建設是貫穿技術研發、生態建設、標準構建的系統性變革，需系統謀劃、多方協同、共同推進。”江華說，光伏企業應制定符合自身工藝特點的節能降碳改造方案，積極采用先進節能技術和裝備，持續攻關多晶硅、拉棒等高載能工序超低能耗新工藝，推動電池組件技術升級、工藝能耗下降。

探索更多可復制經驗

“國家級零碳工廠”建設培育再加力，將為更多行業企業提供可復制參考的寶貴經驗。

“截至2025年底，機械行業規模以上企業達13.7萬家，占全國規上工業企業總數的23.9%。”機械工業節能與資源利用中心主任王婧說，機械行業能源消費以電力為主，直接碳排放約占全國工業碳排放的5%。《通知》從5個方面系統提出了零碳工廠評價指標體系，并以核心指標基本要求和目標要求引導企業分階段建設、持續提升。其中，“碳抵銷和信息披露”是零碳工廠建設成效可展示、可比較、可驗證的重要基礎。

王婧認為，機械行業產品種類多、供應鏈層級多、應用場景廣，企業低碳轉型成效不僅體現在自身工廠碳排放下降，也會通過裝備產品和供應鏈協同向上下游傳導。機械行業企業應圍繞能源消費、碳排放水平、重點產品碳足跡、節能降碳措施和零碳工廠建設成效等內容，建立規范化數據記錄、核算分析和披露機制，確保數據來源清晰、核算口徑一致、支撐材料完整、結果可追溯。

中國電子學會副秘書長曹學勤說，“十四五”時期，全國算力設施年均用電量增速超過10%。算力設施能耗以及由此產生的碳排放已成為不可忽視的部分。《通知》中設置產品碳足跡分析和零碳供應鏈管理相關指標，引導零碳算力設施建設從自身運行降碳向產業鏈協同降碳延伸。“零碳算力設施建設是一項系統性、創新性工作，涉及高效制冷、智能運維、綠電消納、算電協同、能碳管理等多個領域。隨著建設工作深入推進，還將不斷面臨技術適配、模式創新、標準銜接和服務供給等新問題。行業各方應加強協同創新和經驗交流，推動先進技術、典型做法和成熟模式加快轉化應用，促進綠色算力相關政策、標準、技術和服務有效貫通。”曹學勤說。

多位專家談及《通知》時表示，國家級零碳工廠建設不是“申報即認定”，也不是“達標即結束”，而是一個全過程動態管理機制。“隨著建設工作的深入推進，將逐步培育形成一批能源結構持續優化、排放水平穩步降低、過程脫碳措施扎實、數據管理規范、帶動作用突出的國家級零碳工廠，為工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探索可復制、可推廣的實踐路徑，為培育綠色低碳新質生產力提供有力支撐。”陳大紀說。